当前位置:西安建大报(网络版)>>总第800~801期 >>第8版·“双百亭”文艺副刊·儿女手记


阅读外公

◇刘海南



配图/孙 伟


  又有一个人走向生命的终点。那就是我那和老黄牛一起劳作了一辈子的外公。

  我想,上帝大概是个永不知足的家伙吧!受不了整日面对着一世界的老面孔,于是无情地送走一批人,又自顾自地创造出一批新人来等待他的处置。

  从母亲那得知外公已经到肺癌晚期时,我的心里有一盏无名的钟被撞响。我的第一反应不是为外公难受,而是平生第一次以大人的口气去安慰母亲,谁能知道上个周末我还像个小孩子在电话里哭得一塌糊涂。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,无论是家人中的哪一个离开我,那都将是我生命中无法承受的苦痛。而现在,母亲正站在这样的风口上。听得出来,她的声音里掩饰了一个女儿的哽咽。作为她的孩子,我也只能对着话筒故作成熟地安慰她几句。

  打完电话,我努力地搜集着所有关于外公的记忆,却都是一些零散的,模糊的,甚至大都是听来的碎片。外公一辈子都在和黄土地打交道,拉着那头和他一样倔一样勤劳的老牛。典型的山西农村老者,头上春夏秋冬都裹着羊肚毛巾,吃饭喜欢蹲着,笑起来憨厚甚至羞涩。老人是一本厚重的书,我只看到了他的封皮,或者扉页,最多也只是听了个梗概。

  听母亲讲,外公的前半生是和外婆生活,有了她和小姨。因为感情不和,外婆带着小姨改嫁到陕西,一直都没有回去。在我出生前,外婆就离开人世,我并没有见过。外公后来又娶了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,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,小儿子在一次发烧时被庸医治成痴呆,没了自理能力。外公的后半生应该是悲喜交加的,那一代的农村男人,一辈子就盼望能有个儿子,而他有了孩子,却也迎来了一生的不幸。他后来生养的那些儿女,总是把重活留给外公,所以外公的一生就没有享受过什么福,而母亲捎给他的东西他也从来没有受用过。我自己关于外公的记忆,只有在逢集时,外公会背着一袋子的新鲜蔬菜来到我家,母亲也会给他做一些补身体的东西吃。再后来,外公就积劳成疾,母亲经常会把他接到家里来住,给他补营养调理。但每次回去不久,他的病就会加重。母亲总是悲叹道:回去了,就没人心疼他了。

  悔恨自己到现在才开始读这本书,就在它即将封装之时。我甚至不知道外公的名字,也不知道他这一生是否也有一些让他引以为豪的故事。我深爱着我的母亲,却从来没有关注过她的父亲。来这世上走一遭,外公惟一可以依靠的亲人大概只有母亲了。在他走到人生尽头的时候,惟一在心里滴血的也只有母亲。那天在电话里我对母亲说:“你的身体不好,不要太难过了。”母亲叹着气说:“我已经尽力了。”★


>>更新时间:2008/09/23 22:01:23 【打印本页】 【关闭本页